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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后,我在儿童医院当志愿者。
穿蓝白条纹病号服的小女孩攥着我的手,她后颈的胎记像极了当年那枚公交徽章。
“阿姨,”
她指着窗外的彩虹,“我梦见过一辆会飞的公交车,司机叔叔会给我们发糖果,还有个穿红裙的姐姐教我折纸鹤。”
消毒水气味中,我想起陵园管理员曾说过的话:“有些人死后不愿喝孟婆汤,就留在阴阳交界处当摆渡人,等够了二十年,才能重新投胎。”
小女孩突然松开手,跑向推着药车的护士——那人左眉梢的黑痣,和陈建国分毫不差。
秋分那天,我带着向日葵花束去陵园。
林小婉的墓碑旁竟长出了小树苗,树干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:“小陈师傅和小林小婉去开新线路啦!”
树洞里塞着半块融化的水果糖,糖纸印着90年代的卡通图案。
“姐姐!”
穿校服的女孩站在银杏树下,她怀里抱着个襁褓,婴儿正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手。
“这是我弟弟,”
她脸上洋溢着生前没有的红晕,“陈叔叔说,我们投胎到了同一个家庭,妈妈给我起名叫‘念安’。”
风卷起满地金黄,我看见落叶在空中聚成公交形状,车窗里闪过穿中山装的老人——他正给婴儿系安全带,帽檐下的伤疤变成了淡淡的月牙形胎记。
襁褓里掉出张车票,票面写着“新生线·首班车”
,发车时间正是三天前的凌晨三点。
手机在此时响起,陌生号码的来电里混着电流声:“是你吗?”
林小婉的声音带着笑意,背景里有孩童的笑声和老式公交的报站声,“我们在彩虹桥终点站开了间糖水铺,五仁月饼和桂花糖藕管够,要来坐坐吗?”
我踩着满地月光往回走,经过公交站台时,电子屏突然跳出异常提示:“202路支线已开通,目的地:往生花海。”
末班车到站的提示音里,我听见陈建国在说:“各位乘客,前方到站‘新生站’,下车请携带好随身物品,愿你们来生……”
话音被汽笛声剪断。
我摸向腕间的银镯,内侧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新字:“轮回路上总有光,别怕,我们在交叉点等你。”
镯面映出我的倒影,鬓角已添了几根白发,而远处的车灯正穿透薄雾,那抹暖黄的光晕里,有人影隔着车窗向我挥手。
银杏叶落在站牌上,遮住了“末班车”
的“末”
字,剩下的笔画拼成“未班车”
——原来有些告别,从来不是终点,而是永不缺席的,下一班次。
二十年后,我站在退休教师的葬礼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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